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声明
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部分内容为虚构),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或者虚构,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
1靖康元年,冬,汴京。
穹顶之上,堆叠着犹如千年凝血般化不开的沉重阴云。
城墙之外,完颜宗望麾下十万女真铁骑的战马嘶鸣声,正撕裂着大宋帝国最后的一丝体面。
“轰——!”
又是一块重达百斤的巨石,被金兵的配重抛石机狠狠砸在了宣化门的城楼上。
巨大的震颤顺着冰冷的冻土层,一路向下疯狂蔓延。
穿透了数十丈的泥土。
最终,沉闷地回荡在这条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地下秘道之中。
这是一条长达两里、专属于帝王的绝密通道。
当年,它是为了连接大内皇宫与镇安坊醉杏楼而耗费巨资强行开凿的。
它曾见证了大宋天子与天下第一名妓李师师之间,最荒唐也最旖旎的极度缠绵。
但此刻,它却冷得像是一座早已封死了千年的庞大古墓。
地道两侧的青砖上,爬满了暗绿色且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粘稠青苔。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顺着砖缝一点一点地汇聚。
然后,无力地坠落。
“吧嗒。”
“吧嗒。”
水滴砸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了恐惧的余音。
一阵阴风不知从地道的哪个破口倒灌进来。
吹得墙壁上那盏仅存的青铜油灯疯狂摇晃。
微弱的烛火剧烈跳动着。
摇曳的光影,将一个男人的面容映照得如同恶鬼般惨白且扭曲。
他是赵佶。
是大宋王朝的太上皇。
是那个曾经一言九鼎、挥毫泼墨便能震惊天下的绝代帝王。
可如今,这位天下至尊,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狼狈地蜷缩在湿冷的泥浆里。
他身上那件本该由江南数百名顶尖绣娘耗时三年才缝制而成的明黄色龙袍,早已被黑泥与不知名的污血浸透。
龙袍的下摆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但这并不是为了逃命。
赵佶将那团撕下来的、勉强还算干净的丝绸,死死地包裹着怀里的一个小小的隆起。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年仅五岁、名叫赵念师的女童。
她是赵佶与李师师在这条不见天日的地道中,数次颠鸾倒凤后留下的唯一骨血。
也是大宋皇室名册上,最见不得光的一抹污迹。
“林真人……快……”
“你快看看她!”
赵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了猩红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披头散发的老者。
大宋神霄派开山祖师、大宋道教第一人——林灵素。
这位曾经被满朝文武当做活神仙一样供奉的国师,此刻却在一阵接一阵地打着摆子。
在赵佶那近乎吃人般的疯狂逼视下,林灵素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
这只手,曾经在罗天大醮上为大宋画下过无数道镇国符箓。
这只手,曾经被信徒们视为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之手。
但此时此刻,这只手却连一根小指头都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林灵素极其缓慢地,极其恐惧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将并拢的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女童那截从丝绸中露出来的、如同莲藕般苍白纤细的手腕上。
一秒。
两秒。
到了第三秒!
林灵素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向外暴突!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极度惊恐的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剧烈抽搐、扭曲。
因为指尖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温热皮肤。
而是一块刚刚从九幽寒泉最深处打捞上来的万年玄冰!
极度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指尖,如同千万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瞬间刺透了他的奇经八脉!
“噗——!”
毫无预兆地,林灵素猛地仰起头。
一口腥臭粘稠的深黑色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他的口腔里狂喷而出!
黑血洋洋洒洒地溅落在地道两侧的青砖上。
竟然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腐蚀声,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这位得道高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正面劈中。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足足一丈远。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随后,他就像一摊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顺着墙壁绝望地滑落到了泥水里。
“真人!”
赵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出于父亲的本能,他死死抱紧了怀里毫无知觉的女儿。
但林灵素根本顾不上擦去嘴角拉丝的黑血。
他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在肮脏的泥水里拼命向后倒退。
泥浆灌满了他指甲的缝隙,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退。
一直退到了地道拐角的死胡同里,再也无路可退。
林灵素颤抖着举起那只刚刚为女童把脉的右手。
那两根手指的指尖,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
他指着赵佶怀里那个安静的小女孩,双眼中溢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崩溃。
“陛下……”
“这孩子……这孩子根本没有活人的骨血啊!”
林灵素的声音凄厉得像是在乱葬岗上夜哭的老枭。
这凄厉的怪叫,在狭窄幽闭的地道里来回激荡。
“她的体内……”
“装的是大宋这三百年来,即将被彻底斩断的国运!”
“更是汴京城外,那十万刚刚战死沙场、死不瞑目的禁军冤魂的滔天怨气啊!!!”
最后那几个字,林灵素几乎是用尽了毕生残存的全部真气,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
老道士的这句恐怖断言,就像一把生满铁锈的钝刀。
狠狠地捅进了赵佶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里。
不仅捅了进去,还在他的心脏里残忍地搅动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赵佶呆滞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木讷地低下了头。
他呆呆地看着怀里那个双眼紧闭、毫无生气的五岁幼童。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中,赵佶的思绪,被强行拉扯回了那段繁华到了极致的荒唐岁月。
曾经的他,是何等的目空一切,何等的高高在上。
他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是坐拥这万里锦绣江山的绝对主宰。
他只要随手挥洒一点墨汁,便是震惊千古、被后世文人顶礼膜拜的“瘦金体”。
他只要随意在宣纸上点缀几抹丹青,便是无价之宝、气吞山河的《千里江山图》。
在那个歌舞升平、夜夜笙歌的盛世里,他视天下财富如脚下粪土。
当年。
就为了搏镇安坊醉杏楼里,那个名叫李师师的绝代佳人嫣然一笑。
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便赏赐出十万两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他曾狂妄地以为,只要他赵佶愿意。
这天底下的奇珍异宝、绝色佳人,甚至连九天之上的璀璨星辰,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摘下来握在掌心。
可是现在呢?
命运的画面被极其残忍地粗暴撕裂。
那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极尽奢华的艮岳皇家园林,已经被金兵的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那些平日里跪在他脚下高呼万岁、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此刻不是投敌叛国,就是跑得无影无踪。
大宋朝三百年传承的锦绣江山,正在女真人的铁蹄下碎成漫天齑粉。
这位曾经将风雅推向极致的艺术帝王。
此刻,却像一个全天下最卑贱、最令人作呕的乞丐。
他毫无尊严地跪在散发着尿臊味和腐败气息的泥水里。
他那头原本用极品沉香木梳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一团被野狗啃过的枯草。
他曾经修长白皙的手指缝里,死死地嵌满了黑色的污泥。
那是一双怎样尊贵的手啊!
那是一双曾经只配用来把玩极品端砚、抚摸羊毫软笔、被天下文臣墨客视若神明的手!
可此刻,这双价值连城的手,正剧烈哆嗦着。
他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缺了大半边口子的粗糙破瓷碗。
这碗里,只装了可怜巴巴的小半碗颜色发黄、已经隐隐散发着馊味的米汤。
这还是老太监张迪,拼了一把老骨头,冒着被溃兵乱刀砍死的巨大风险。
像野狗护食一样,从御膳房早已掀翻的泔水桶里,用双手一点点捧回来、又在火上重新熬煮的。
“念儿乖……”
“张开嘴,就喝一小口……就一小口好不好?”
赵佶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的最深处。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会吓跑怀里这个气若游丝的小生命。
他用那根曾经写出天下第一凌厉书法的右手食指,轻轻沾了一点发酸发臭的米汤。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涂抹在女儿那干裂得已经渗出细小血丝的发白嘴唇上。
浑浊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顺着这位末代帝王沾满灰尘的脸颊疯狂滚落。
沉甸甸的泪珠,重重地砸在小女孩那张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精致脸庞上。
看着这张脸,赵佶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痛。
这张脸,真的太像太像李师师了。
尤其是那两道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清冷柳叶眉。
简直和当年那个在醉杏楼的月光下、为他低头抚琴的绝代佳人,如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师师吞金自杀前,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骨血。
也是他赵佶,在这冰冷刺骨、没有一丝光亮的亡国末日里。
唯一能够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
大宋的万里江山,他赵佶可以不要了!
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赤金龙椅,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扔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赵桓!
哪怕完颜宗望此刻就提着沾满鲜血的弯刀冲进地道。
一刀砍下他这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当球一样踢进汴河里。
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要……
只要能让他怀里的念儿活下去。
只要能让这个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几天太阳的可怜孩子。
能再睁开那双澄澈的眼睛,用带着江南吴侬软语的调子。
脆生生地喊他一句:“爹爹”。
哪怕是一句!
他愿意付出任何极其惨痛的代价!
哪怕是死后被剥皮抽筋,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受万火焚身之苦,永不超生!
赵佶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死死地将女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收紧双臂,仿佛要把这个脆弱的身体,直接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融进自己的血液里。
在这阴暗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深处。
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佝偻着脊背,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
发出了一声比受伤的老狼还要凄厉百倍的呜咽。
这不是天子的震怒。
这是属于一个无能至极、即将失去一切的卑微父亲。
在面对命运残酷绞杀时,所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
2“轰隆——”
地道顶部的青砖因为剧烈的震荡,簌簌地掉落着灰色的粉尘。
这已经是金国人的配重抛石机,今天第三百次砸中汴京城的外墙了。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赵佶那颗破碎的心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大宋的城墙是否会坍塌。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怀里的赵念师。
因为伴随着城墙的再一次剧烈震颤,第一件极其违背常理的诡异事情发生了。
小女孩那紧闭的双眼眼角,缓缓渗出了一滴液滴。
那不是清澈的泪水。
在昏暗摇曳的青铜油灯下,那滴液滴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璀璨光芒。
那是金子的颜色。
是一滴如同融化的真金一般,纯粹而刺眼的金色液体。
这滴金色的眼泪,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极其缓慢地滑落。
在接触到她下巴的那一瞬间,迅速凝固成了一颗坚硬的纯金珠子。
“当啷。”
金珠掉落在地道的青砖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诡异的声响。
赵佶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这刺眼的金色,像极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像极了那个性格刚烈的李师师,为了不被金人蛮夷凌辱,毅然决然吞下的那块夺命黄金。
这种属于亡母的绝烈死法,竟然跨越了生死,以一种极度惊悚的形态,在这个五岁女童的身上重演!
但恐惧的深渊,才刚刚裂开第一道缝隙。
地道里的阴风突然变得极其凄厉,吹得青铜灯盏里的火苗疯狂拉长。
微弱的火光,将赵念师小小的身躯投射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赵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壁。
只看了一眼,这位大宋天子便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抽冷气声。
墙上的影子,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幼童该有的瘦小轮廓。
那影子在火光中剧烈地扭曲、膨胀、拉长。
最后,竟然幻化成了一个极其庞大、极其狰狞的怪物轮廓。
那是金国最恐怖的重装骑兵——铁浮屠!
厚重的连环铠甲、高高扬起的冰冷马刀、狰狞的青铜面具。
这一切象征着亡国灭种的恐怖元素,竟然完美地重叠在一个五岁女孩的影子里!
巨大的黑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冲出墙面,将赵佶残存的理智彻底撕碎。
紧接着,第三道催命的符咒,无情地降临在小女孩的肉身上。
赵佶原本紧紧抱着女儿的手臂,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粗糙感。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火光,仔仔细细地看向女儿那原本如同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
下一秒,他的心脏便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无法跳动。
赵念师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那些裂纹的走向,和赵佶平时最爱赏玩的极品汝窑瓷器上的“冰裂纹”,简直一模一样!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还在后面。
从这些细密的裂缝里渗出来的,根本不是殷红的鲜血。
而是一种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呈现出死灰色的青色汝窑釉浆!
她微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极其宏大、极其恶毒的力量,顺着这些瓷器般的裂缝疯狂地向外抽干。
“不……不!!”
赵佶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他彻底陷入了极其狂暴的癫狂状态。
他像一头护崽的野兽,一把揪住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太医院院判的衣领。
这是他动用皇帝最后的一丝威严,强行绑进地道的当朝第一神医。
“治好她!”
“给朕治好她!”
赵佶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唾沫星子疯狂地喷在老太医的脸上。
“你若是治不好念儿,朕诛你九族,将你太医院上上下下全部凌迟处死!”
老太医早已被这违背常理的恐怖异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颤抖着手,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最粗的银针,试图刺入女童的人中穴。
可是,“叮”的一声脆响。
那根连坚硬的老牛皮都能刺穿的秘制银针,在触碰到女孩满是冰裂纹的皮肤时,竟然直接卷了刃!
老太医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疯狂地把头往青砖上磕,撞得满脸是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帝姬这根本不是病理之症,老臣……老臣的针扎不进去啊!”
赵佶一脚将这个无用的废物狠狠踢飞。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自己那件残破的龙袍里疯狂地上下摸索。
终于,他在贴身的里衣处,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小扁盒。
这里面装的,是大宋皇室秘传的最后三颗“九转续命金丹”。
是用尽了天下名贵药材、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熬炼而成、连将死之人都能强行吊住一口气的无价之宝。
赵佶剧烈颤抖着手,抠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金丹。
他极其粗暴地捏开女儿已经完全僵硬的下巴,将这颗价值连城的仙丹狠狠塞进了她的嘴里。
“咽下去……念儿你咽下去啊!”
他卑微地哀求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密集地砸在女孩的脸上。
可是,他期盼的奇迹根本没有发生。
那颗足以起死回生的九转金丹,在进入赵念师口腔的瞬间。
竟然像是遇到了一千度的地狱烈火,瞬间化作了一缕极其腥臭的黑色劫灰!
黑色的灰烬顺着女孩干瘪的嘴角缓缓流出,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它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这位大宋帝王,嘲笑他那极其可笑的世俗皇权。
一切最顶尖的医术,一切最名贵的仙丹,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在这股诡异的宏大力量面前,全部宣告彻底失效。
瘫倒在泥水里的林灵素,突然发疯般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爆发出一阵极其凄凉、极其癫狂的惨笑。
“没用的……陛下,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老道士的声音如同破败的旧风箱一般呼哧作响。
“贫道说过了,这不是病,这是历史的诅咒,是最高级别的天谴啊!”
“是大宋三百年积攒的奢靡孽力,是宏大历史车轮碾压而过的因果反噬!”
林灵素指着头顶那不断震颤的青砖,笑得浑浊的老泪横流。
“在这地道上面,大宋的江山正在崩塌,社稷的龙脉正在寸寸断裂。”
“这股排山倒海般的亡国怨念,必定要寻找一个最虚弱的血脉作为宣泄口。”
“人力,怎么可能阻挡得住历史洪流的无情绞杀?”
“凡人,又安能与这冥冥之中注定的死局抗衡?!”
林灵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地砸在赵佶的灵魂深处。
将这位帝王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无情地、彻底地碾碎成了飞灰。
地道里,死一般的绝望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金兵投石机砸中城墙的沉闷轰鸣声,像是在为这个即将覆灭的庞大帝国,敲响着最残酷的丧钟。
3地道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成了粘稠的死水。
就在赵佶准备拔出腰间的防身匕首,带着怀里的女儿一起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自刎殉国时。
地道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极其虚弱的拖拽声。
“沙——”
“沙——”
那声音,就像是有一块破败的烂肉,在粗糙的青砖上绝望地摩擦。
赵佶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满是泥污的头颅。
借着那如豆般跳跃的微弱烛光,他看清了那个在泥浆里像蛆虫一样极其艰难向前蠕动的血人。
那是一个老宦官。
他身上那件原本代表着内廷大总管无上权威的紫黑色蟒袍,此刻已经被金人的弯刀砍成了无数条破布。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已经齐根断裂。
森白的骨头茬子极其狰狞地刺破了皮肉,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伤口处流出的黑血,在地道的泥浆里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死亡轨迹。
他是张迪。
是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甚至敢给大宋天子出主意挖通这条寻欢地道的内廷总管张迪!
“老奴……老奴终于找到陛下您了……”
张迪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道里长满青苔的砖缝,硬生生地把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拖到了赵佶的脚下。
他一边剧烈地咳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一边极其凄厉地哭嚎出声。
“陛下啊!”
“这都是报应……这全都是咱们君臣当年造下的孽啊!”
赵佶愣住了,他那双早已失去焦距的浑浊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张迪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仰起那张满是血污和极度悔恨的老脸。
他终于亲口揭开了一个被大宋皇室死死封印了数年、极其残酷的绝密真相。
“当年……当年为了能让陛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镇安坊私会李师师。”
“老奴蒙蔽了钦天监的那帮废物,强行命令工匠改了这条地道的走向。”
“这一改,好死不死,刚好拦腰斩断了护佑咱们汴京城地下大阵的那条大宋龙脉啊!”
听到“龙脉斩断”这四个字,瘫在地上的林灵素猛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的尖叫。
张迪没有理会老道士的癫狂,他指着赵佶怀里那个满脸冰裂纹的女童,哭得肝肠寸断。
“大宋三百年积攒的国运阳气,顺着那道被斩断的风水缺口疯狂泄露。”
“而这股庞大到极点的气运,无处安放,最终全部倒灌进了当时日日在这地道中承欢的李师师体内!”
“师师姑娘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宏大的因果,所以她才会突发狂疾,最终落得个吞金自尽的惨烈下场。”
“如今金兵破城,龙脉彻底破碎!”
“大宋社稷崩塌时产生的这股极其恶毒的亡国之怨,就像长了眼睛的恶鬼!”
“它顺着血脉的感应,精准地找到了当年在这条绝密地道里孕育出的、最虚弱的那个容器!”
“那就是小帝姬啊!”
张迪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凌迟之刀。
将赵佶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尊严,极其残忍地一片片割了下来。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抗力的天灾。
这是他赵佶。
这个大宋历史上最风流、最荒唐的艺术天才皇帝。
为了满足自己一己私欲,亲手为自己的亲生骨肉种下的、最极致的恶毒果实!
这是大宋这片即将沦丧的锦绣江山,对这位渎职帝王发起的、最惨烈的跨世代复仇!
“朕的错……”
“全都是朕的错啊!!!”
赵佶仰起头,发出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凄厉嘶吼。
他疯狂地左右开弓,用那双写出天下第一书法的修长双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地道里回荡,他的嘴角瞬间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狂飙。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万只厉鬼疯狂撕咬。
就在这时,张迪突然用仅剩的独臂,极其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沾满污血的残破羊皮卷。
那是一本他在宫中秘阁深处,冒死偷出来的西域古老秘术残卷。
“陛下!”
“这世上,还有唯一的一个死局破解之法!”
张迪的声音极其嘶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皇天后土,血脉置换!”
“要想保住小帝姬的命,拔出这股亡国怨气。”
“唯一的解法,就是由陛下您,亲手毁掉自己这一生中,最引以为傲、最凝聚命格本源的东西!”
“您必须用最极端的痛苦作为祭品,强行切断自己与大宋国运的最后羁绊。”
“将您体内仅存的帝王紫气和残余寿命,全部逆转打入小帝姬的体内!”
张迪的话音刚落,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都在这一刻被极度压抑的氛围彻底冻结了。
赵佶停止了自虐般的抽打。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手指修长如极品白玉,指节分明,宛如蕴含着天地间最极致的灵气。
这只手,曾经握着狼毫,写出了笔锋凌厉、傲视古今的“瘦金体”。
这只手,曾经提着朱砂,画出了令无数文人墨客顶礼膜拜的绝世丹青。
这是他赵佶这辈子,哪怕丢了江山、丢了性命,也绝对不容许有哪怕一丝一毫损伤的骄傲!
可是现在。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甚至连一丝极其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没有。
这位曾经视艺术如命的帝王,极其平静地转过身。
他在肮脏恶臭的泥水里,疯狂地摸索着。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当年修建地道时遗留下来的、生满了粗糙红锈的沉重废铁砖。
那块铁砖极其冰冷,边缘长满了如同锯齿般锐利的铁锈倒刺。
赵佶将那块重达十斤的生锈铁砖死死地抓在左手里。
然后,他极其平稳地,将自己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平摊在了一块凸起的坚硬青石板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道里那腐败冰冷的空气。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极其温柔地扫过女儿那张满是裂纹的小脸。
“念儿,别怕。”
“爹爹……把命换给你。”
话音未落!
赵佶猛地抡圆了左臂,将那块沉重的生锈铁砖,带着极其狂暴的风声,朝着自己的右手狠狠砸下!
“砰!!!”
一声令人牙酸到极点、毛骨悚然的闷响在地道里轰然炸开。
鲜血,就像是被踩爆的熟透浆果一样,瞬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飙射!
那是他写出《千字文》的食指。
就在这一记极其残忍的重击下,白色的指骨直接刺破了皮肉,极其狰狞地倒折了过来!
“呃啊啊啊啊——!!!”
十指连心。
这种直接将骨头硬生生砸碎的非人剧痛,让赵佶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哀嚎。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额头上的青筋就像一条条即将爆裂的粗大蚯蚓,极其骇人地凸起。
大量的冷汗混合着泥水,从他惨白的脸颊上疯狂滚落。
但他没有停下。
这位曾经连一根头发丝掉落都要太医把脉的娇贵天子,竟然再次高高举起了那块沾满了自己鲜血的铁砖。
“砰!!!”
第二下!
手背上的纤细血管瞬间大面积爆裂。
那块曾经握笔如神的肌肉,被生锈的铁砖极其粗暴地砸成了一滩惨不忍睹的烂肉!
“砰!!!”
第三下!
“砰!!!”
第四下!
地道里,只剩下那犹如捣蒜般极其沉闷、极其血腥的砸击声。
林灵素吓得死死捂住眼睛,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喉咙里发出极其错乱的呜咽声。
张迪则是一边磕头,一边在泥水里哭得泣不成声。
赵佶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齿。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溢出。
但他那原本懦弱的眼神里,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狂热的死志。
他用极其缓慢、细致入微的动作,一寸、一寸地,将自己那只无价的右手彻底砸成了肉泥。
骨茬碎裂的声音。
铁锈摩擦血肉的声音。
在这极度压抑的狭小空间里,交织成了一首最凄烈、最悲壮的帝王绝唱。
当那只右手已经彻底看不出人类肢体的形状,变成了一滩完全与泥水混合的碎骨烂肉时。
赵佶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被他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他丢掉那块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的铁砖。
用尽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
强忍着那种能够让人瞬间昏厥的极致剧痛。
将那只还在不断往下滴着碎肉和鲜血的残破右手,极其决绝地死死按在了赵念师那布满冰裂纹的额头上。
“大宋的孽……我赵佶一个人背了!”
“把我的念儿……还给我!!!”
伴随着这位末路帝王最后一声犹如泣血杜鹃般的嘶吼。
一股极其奇异的温热感,顺着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掌,疯狂地注入女童那冰冷的身体。
这是极其惨烈的献祭。
这是一位父亲,用自毁一生的精神图腾为代价,向冥冥之中的天命发起的、最疯狂的宣战!
奇迹,竟然真的在这一刻、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地道里发生了。
女童脸上的那一道道犹如汝窑般恐怖的青色冰裂纹,在接触到那滚烫的父血后,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
眼角那滴象征着死亡的黄金泪滴,也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她原本呈现出死灰色的皮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属于活人的微红血色。
墙壁上那个极其狰狞的铁浮屠黑影,也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尖啸,瞬间崩碎成了无数光影。
“爹……爹爹……”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沙哑的呢喃,从赵念师那张小嘴里极其艰难地吐了出来。
听到这声呼唤,赵佶那张因为剧痛而极度扭曲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惨烈、却又极其满足的凄美笑容。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右手,用自己仅存的寿数。
从大宋亡国的因果轮盘下,硬生生地抢回了这个女孩的命。
但代价是绝对彻底的剥离。
从这一刻起,赵念师彻底失去了大宋皇室那一丝最后的高贵血脉。
她失去了李师师遗传给她的惊人音律天赋。
她也失去了赵佶遗传给她的那些绝顶聪明的艺术灵气。
那双曾经闪烁着早慧光芒的眸子,此刻变得极其空洞、极其呆滞。
她变成了一个再平庸不过、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极其痴傻的普通农家丫头。
“走……”
赵佶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极其吃力地用仅存的左手,将怀里的女儿推到了张迪的怀里。
“张大伴……带她走……”
“不要去江南找宗泽……不要去临安找赵构……”
“带她去一个最偏僻的乡下……隐姓埋名……”
“让她做个普普通通的柴火妞……只要……只要能吃饱饭就行……”
张迪死死抱着那个沉睡过去的痴傻女孩,用独臂在地上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然后,他极其决绝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地道通往城外的那条极其隐秘的排污暗渠跑去。
张迪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道的入口处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彻底炸开。
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片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
十几个身材极其魁梧、手持沾满碎肉弯刀的金国狼牙兵,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般冲了进来。
他们粗暴地踢开瘫倒在泥水里的林灵素,一把揪住了赵佶那凌乱不堪的头发。
像是拖死狗一样,将这位一夜之间白了头的大宋太上皇,极其粗暴地拖出了地道。
地道外,是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繁华到了极点的汴京城,此刻正在女真人的铁蹄下极其凄厉地燃烧着。
历史的宏大车轮,终究还是无情地碾碎了这片承载了无数风流与奢靡的土地。
……
五年后。
极北之地,五国城。
这里是天下最苦寒的极寒地狱,也是金人专门用来圈禁大宋皇室的囚笼。
鹅毛般的大雪,在极其刺骨的狂风中疯狂肆虐。
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坐着一个极其衰老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勉强用来御寒的破羊皮袄,早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他的右臂极其诡异地扭曲着,手腕以下,只剩下一团极其扭曲、没有任何形状的丑陋肉瘤。
那个曾经名震天下、写出极度张扬“瘦金体”的赵佶,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汴京破城的冰冷冬夜。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女真人呼来喝去、连最低贱的奴隶都不如的亡国老狗“昏德公”。
一个骑着劣马的金国监工路过,极其轻蔑地朝着他吐了一口夹杂着浓痰的口水。
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根本没有躲闪。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曾经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蛮夷。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的左手。
手里握着一截从灶膛里捡来的、极其粗糙的半截黑炭头。
他趴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用那只完全不习惯握笔的左手,极其笨拙、极其丑陋地在雪地里画着线条。
那线条歪歪扭扭,比三岁孩童的涂鸦还要粗劣百倍。
根本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昔日绝代画统的影子。
但他画得极其认真。
极其虔诚。
他画了几根歪斜的线条,那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南方茅草屋。
他又在茅草屋旁边,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那是一条极其普通的乡间小溪。
最后,他极其缓慢地,在小溪边画了一个圆乎乎的、极其模糊的小火柴人。
火柴人的手里,还极其滑稽地抓着一个类似于烧饼的圆圈。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瞬间将他那极其粗劣的画作掩埋了大半。
但这位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无上才华的老人。
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呆呆地看着雪地上那个正在一点点消失的火柴人。
那张布满风霜和冻疮的极其凄苦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温暖、极其满足的微笑。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深深的皱纹极其缓慢地滑落。
滴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仿佛穿透了这万里冰封的极北苦寒。
看到了在某个温暖如春的江南水乡里。
一个极其平庸、极其普通,甚至笑起来还有点傻乎乎的农家小丫头。
正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在阳光下极其没心没肺地奔跑着。
是啊。
去他的千秋霸业。
去他娘的万古才名。
去他娘的宏大叙事。
这世间最顶级的权力,最璀璨的艺术,在这极度残酷的命运面前,甚至挡不住金人的一柄生锈弯刀。
但这世间最极致的救赎。
却只是一个父亲,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活下去,而心甘情愿付出的所有。
凡人之爱。
胜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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